官僚何玉書的多彩人生

何玉書故去，給歷史留下的背影，是一個負笈東洋的留學生，北京學運領袖，黃埔軍校政治教官和民國江蘇專業官僚的形象。在這幅官樣面孔外，何玉書其實還是個極具才情的戲劇愛好者，攝影愛好者，和武術愛好者。 何玉書1919年從日本返國赴北京就學後，不僅積極從事學生運動，課餘還對當時新興的話劇演出產生了濃烈的興趣。據史料記載，何玉書與中國現代話劇先驅人物陳大悲，一起創建了中國話劇史上有名的“北京實驗劇社”。 陳大悲（1887年6月15日—1944年8月12日），別名陳聽奕（陳聽彝），清末民初的劇作家和戲劇理論家。在戲劇理論著作《愛美的戲劇》中，提出了「愛美（Amateur）的戲劇」這一「不受資本家操縱，不受座資的支配」的非職業化戲劇運動。 1911年，因為戲劇演出活動被家人反對，陳大悲與父母斷絕關係，回到了上海，加入了文明戲班進化團，成為春柳社的重要成員。春柳社就是李叔同等在日本創辦的藝術團體。春柳社解散後，陳大悲來到北京，開始在報紙上撰文提倡「愛美劇」這一概念。 1921年，陳大悲在北京同沈雁冰、歐陽予倩等十三人組建了民眾戲劇社，創辦了五四運動後最早的戲劇刊物《戲劇》。1922年，陳大悲與蒲伯英共同創辦了北京人藝戲劇專門學校，並親自出任教務長。1928年，陳大悲在南京國民政府外交部亞洲司任職。1935年，陳大悲出任上海劇院樂劇研究所副所長，次年他在南京創辦了新華劇社。1940年，陳大悲開始在汪精衛政權的外交部任職。 據《北京大學日刊》，1921年3月，北京名為“實驗劇社”的愛美戲劇團體成立。北京實驗劇社的社員有李健吾、陳晴臯、封至模、何玉書、邵商隱等。劇社提倡、實踐愛美戲。陳大悲組織了北京實驗戲劇社，開始提出「愛美的戲劇」這一口號，推崇非職業化的戲劇演出。《北京大學日刊》973號(民國11年3月4日) 北京學界戲劇同志社草章：“宗旨以研究與實行的精神，提高戲劇的藝術為宗旨 社員凡北京學界對於戲劇底藝術，具有研究與實行的精神，均有為社員的資格 職務研究創造中國未來的戲劇與介紹世界高尚底戲劇”。 現代話劇起源西洋，後傳至日本。相對於傳統戲曲，話劇當時是一個全新的藝術形式。因其內容結合現實，形式現代新潮，受到思想前衛大學生的推崇。加之當年反帝反封建的社會思潮湧動，話劇也成為宣傳政治觀念，啟蒙民眾的藝術方式。何玉書作為時代弄潮兒，自然不會缺席這一時髦而有趣的社會藝術實踐。實驗劇社當時演出的話劇，都為大悲自編自導自演，如《幽蘭女士》、《英雄與美人》、《良心》等。演員大都為清華大學、北京高師、北京女高師的學生，另外各埠各校都曾表演過大悲的劇本。 在《英雄與美人》，何玉書扮演了“王建人”角色。在當年的劇照中，何玉書位於最右。 國聞畫報第十七期，也刊登過張篷舟所攝的“何玉書表演雙簧之姿態“，可見登台表演曾經是何玉書的一個嗜好。 1927年11月3號的《金剛鑽》曾登載《舞台上之何玉書》，謂其不僅出演《英雄與美人》，還在《幽蘭女士》第四幕出演“汪裁縫”，並在《良心》等劇中扮演重要角色，對他的演技大加讚賞。 說到張篷舟，則不能不提及到當年在中國攝影界名聞遐邇的美社。張篷舟後來以《大公報》記者和薛濤研究者著稱。他早年的職業生涯是民國政府職員，也是著名攝影愛好者。 張篷舟原名張映璧，生於一九○四年，是1930-1940年代《大公報》的名記者和編輯，在抗日戰爭的硝煙中，在香港和大後方時期，他都寫過出色的報導。 現在為人熟知的“為人民服務”五個大字，就是張篷舟當年請毛澤東題寫的。1945年8月，毛澤東從延安飛抵重慶，率中共代表團參加國共談判。9月20日，《大公報》總經理胡政之以個人名義發出邀請，在李子壩大公報館設宴迎毛澤東和中共代表團。外勤記者張篷舟抓住這一難得的機會，提出了讓毛澤東為報館職工題詞的請求。毛澤東當場題寫了“為人民服務”五個大字。 在去大公報工作前，張篷舟是江蘇省農工廳的職員，也是廳長何玉書的部下。1933年，顧祝同裁撤江蘇省實業廳後，張蓬舟先在《新江蘇報》工作，後在南京蒙藏學校教書三年，1936年又轉到《大公報》上海館當記者。而當年蒙藏學校的主任，就是何玉書。可見，張篷舟追隨何玉書多年，兩人應該非常熟悉。當年所有報刊刊載的何玉書活動照片，包括何玉書家人的照片，多為張篷舟所攝。當時，張篷舟幾乎包辦了何玉書所有的攝影事務，有人說他是何玉書的專職攝影師，倒也名副其實。何玉書當年經常見諸報端，與媒體保持良好關係，也與張篷舟牽線搭橋不無關係。 攝影在當年，是花費很大的一項愛好，非財力豐裕者難以維持。1928年秋，身爲農工廳職員的攝影愛好者，與金滿成、王崢嶸等商議成立南京美社，以“聯絡美的攝影同嗜，擴大美的攝影運動”為宗旨，社址暫設南京大石壩街133號（張蓬舟的住處）。儘管同時期也有北京光社、廣州景社、上海華社、天津北洋四個攝影團體在國內較為活躍，但是南京美社因其處於首都，並且吸納了當時的黨政軍要人加入，故而獨樹一幟。 南京美社部分成員合影 1928年12月25日至27日，南京美社在南京通俗教育館舉辦了第一回照片展覽會，展出160多幅作品。第一回影展開展第二天，軍政部長何應欽偕同夫人王文湘來到展會參觀，後來何應欽也申請加入了南京美社。據史料記載，南京美社是當年黨政軍要人加入最多的攝影團體，如民國政府警衛師師長馮軼裴，軍政部長何應欽，農工廳長何玉書，國民黨中監委褚民誼，新編第三路軍總指揮部政治部主任冷欣等要人。南京美社從成立到抗戰勝利共吸納78名社員。 何玉書也在美社刊物和報刊發表了多幅作品。 旅居新西蘭的作家周素子，曾經拜訪過晚年的張篷舟：“一九八五年夏，我因公上北京約稿。在京期間，他約我們於北京西城一家西餐館同進晚餐，我與陳朗同往。其時張老已過八十高齡，但仍面目清朗，身材挺拔，風度從容。他吸雪茄，吃西餐，是一個洋派老人。他平時即在這家西餐館包餐（每日吃一頓晚飯）。這家餐館深知他習性，不容分付，即先為送上飲料。他為我倆點好食品後，自己則是一盆面條，上蓋以生切之黃瓜絲、西紅柿片。見他細嚼慢咽，還悠然吸著雪茄。當他得知我們朝內團結湖家裏還有老母及兩個女兒時，表示很遺憾未邀同食，即請餐館另備三份精美食品饋贈，囑帶回家。感情細致如此”。由此也可見當年的張篷舟是何等才情橫溢，風流倜儻。 何玉書在演戲和攝影外，還喜歡武術，並經常習拳強身健體。因喜好武術的緣故，也與一些武術界名師和團體有過交往。 何玉書何時開始習拳，已經不可考。根據史料記載，他與民國武術愛好者褚民誼交往密切。公共衛生洋博士出身的褚民誼，不僅是武術和太極拳高手，還發明了很多武術鍛鍊器械，幫助練習者。 據民國報紙1928年4月25日報導：何玉書一大早在辦公室內練拳，不小心碰到窗玻璃，破碎的玻璃割傷左臂，送南京鼓樓醫院治療無效，特意請假一週，攜夫人赴上海治療。何玉書到上海後，住在靜安寺路鳴玉坊122號一位叫胡蝶雲的友人家中，經其西醫友人陸君的醫治始紅腫消退，但是傷口非旬日不得痊癒。可見，何玉書有清晨練拳的習慣，而這次意外事故儘管傷臂不輕，但是有幸被記錄下來，後人才得知他還有這一愛好。 據史料：1928年，江蘇省政府諸委員發出《關於成立江蘇省國術館的倡議書》，民國17年6月1日省政府函聘張之江、李景林、何玉書、張乃燕、陳和銑、茅祖權、鄭佐平、王子平、王 潤生、孫銘、李錦文、金淑黃、鈕永建為江蘇省國術分館董事，籌備館務進行事宜。1928年6月27日，江蘇省政府委員會第76次會議修正通過《江蘇省國術 研究分館章章程》，並對人事作了安排。6月29日開第一次董事會通過章程和組織法。7月1日籌備完成。在這一天宣布正式成立江蘇省國術館。地點設在南京道署街江蘇水陸公安管理處舊處。 董事長：鈕永建（兼），董事有陳和銑、張之江、何玉書、茅祖權、張乃燕、孫少江。南京太極掌門名拳師孫祿堂，就任江蘇省國術館的教務主任。 民國時期的江蘇省國術館是繼南京中央國術館後，成立最早影響最大的國術館。演練國術，也與當時政府號召弘揚傳統，強身健體的精神政策相一致，得到從政府到民間的普遍支持。 何玉書曾經為江蘇國術館鎮江分館舉行畢業考試典禮攝影，也為孫祿堂和另一位少林門大師金佳福（報紙誤作金嘉福）拍下了照片，並刊諸報紙。 不僅如此，何玉書還為金佳福和金一明合作的《少林拳圖解》題詞“少室闡微”。可見，何玉書不僅自己練拳，還積極參與支持武術活動，是個十足的武術愛好者。 據何玉書家人回憶，何玉書在南京和鎮江工作時期，經常乘車攜家人赴上海度週末。他在上海的主要消遣方式是聽戲，觀影和打麻將。另外習字讀帖和觀摩書法，也是何玉書長年不輟的愛好。 從目前可搜集到的史料，可以看出當年的何玉書在官僚面孔之外，還是個戲劇，攝影和武術以及書法的愛好者。民國時期的何玉書，可謂多才多藝，生活極其豐富多彩。 （原文和圖片刊發在：https://www.zhihu.com/people/56-84-88-42-38）